凡煙小說

第154章 主線劇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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掃帚輕輕劃著地面,瘦弱乖順的女子垂著頭,融入背後青色的墻裏。身邊的人匆匆而過,目光掠過她不起眼的身子,就像是看到一棵生在墻中的青藤。

“關靈道不在雪山。” 兩個風塵仆仆的年輕弟子稟告。

了塵意料之中地點頭。

兩人互望一眼,似是遲疑不定,其中一個小聲道:“雖然沒有找到關靈道,回來的路上卻遇到了一個戴了面紗的女子,讓我們把一樣東西交給師姐。”說著她取出一個紫色的小布包來:“本來不想理會她,可她說裏面有師姐想要的東西。”

了塵將那紫色布包接過。岑木衣眼角的餘光掃過,紫色布包中露出玉質釵環的一端,遠遠地什麽也看不清。了塵沈寂許久,忽得問道:“你們在哪裏遇到她的?”

弟子見她這臉色凝重的模樣早已經慌了,匆忙低聲說道:“京城南三百裏的山中。”

了塵將那紫色布包攥在手中,站起來在院中走著:“去吧。”

岑木衣默默擡頭望她一眼,擡起掃帚輕手輕腳地退下,卻聽了塵怒道:“下去!”

弟子們不敢再說什麽,即刻轉身而退,岑木衣比別人走得慢些,剛到門口,卻聽了塵又道:“準備清水沐浴。”

岑木衣將停下來,掃帚頂在墻邊,一聲不響地走去柴房。



水氣蒸騰,岑木衣挽起袖子,將切好的草藥灑進水裏,用一根木棍緩緩攪動。了塵坐在窗邊,時不時望著手中的紫色布包,煩躁地緊蹙長眉。

岑木衣將木棍放下,等了許久,小聲道:“師姐,再不洗水就冷了。”

了塵仍舊不語。

岑木衣若有似無地發出一聲嘆息,低下頭站起來。了塵忽得問道:“你嘆氣做什麽?”

岑木衣不語。

了塵的怒氣緩緩攀升:“你嘆什麽氣?歸墟神宗虧待你了?”

“沒有。”

了塵忽然間來到她的面前,手中的拂塵變成利劍,劍柄抵在她的咽喉上,啞聲道:“沒有你嘆什麽氣?”

岑木衣渾身發顫,似乎被那劍柄抵得渾身不適,睜大了眼睛:“沒、沒什麽意思。就是、就是覺得師姐今天有心事,可是這裏、這裏沒人關心——”

岑木衣被劍柄頂得一陣咳嗽。

了塵冷冷地把劍收了:“師尊待我恩重如山。”

岑木衣不語,只是漲紅了臉捋著自己的喉嚨。

了塵看她那隱忍不語的樣子便覺生氣:“你這凡人女子懂什麽?”

岑木衣低了頭,還是不說話。

“要說什麽就說!” 了塵怒不可遏。

岑木衣轉過頭道:“師姐說的對,師尊對師姐恩重如山。師尊對師姐信任有加,什麽殺人的事也派師姐去做,將來歸墟神宗必然是師姐的。”

了塵斜睨著她,右手忽然間掐在她的脖子上。

岑木衣的意思她明白得很,蕭瀟道人多年來把她當作什麽,她心知肚明。可是她每次殺人的時候,不但不覺得愧疚,反而有種難以言喻的洩憤之感,蕭瀟喜歡她的,莫過於這一點。

“我喜歡殺人。” 了塵說道。

“我知道。”自岑木衣的嘴唇發抖,“從知道那女子死了之後,師姐就變得愛殺人。”

了塵的目光突得冷厲:“我沒說她死,你怎知道她死了?”

“她沒有死,師姐現在必定同她在一起。聽師姐的話也能猜得出,她天性善良,必然不想、不想讓師姐沾滿鮮血。”

了塵的心中莫名生出一股不知哪裏出現的寒意,緊緊掐著岑木衣的頸項:“你什麽意思?”

岑木衣一張臉紫漲,慌張又呼吸不順地亂拉她的手指:“沒、沒什麽意思……”

攥在頸間的手力道逐漸加大,拼命掙紮也沒有用,岑木衣只覺得眼前越來越黑,意識不清地垂下頭。突然之間身體一松,她沒有預兆地向前傾落,匆忙之間來不及反應,手肘撐著跌落在冰冷的青石地面上。

了塵的身影已經從房間裏消失了,只聽她的聲音從院子裏傳來:“我下山一趟,無底洞若有關靈道的消息,即刻傳信給我。”

岑木衣撫著手肘爬坐起來,摸了摸發紅破皮的頸項。

如果所料不錯,紫色布包中的玉釵定然跟那女子脫不了關系。當年了塵被蕭瀟道人從鬼門關帶回來,之後卻是沒再見過那女子一面,但今天看了塵那樣子,難不成當年那女子的死有可疑之處?

青衣已經有動靜了,她現在一無用處,只有試探、繼續試探。



關靈道把手中的字條一把火燒了,說道:“青衣來消息了,他使的計策奏效,了塵已經離開歸墟神宗三百裏,明天夜裏我們便去無底洞,那時她一時半會兒過不來。”

雲洛真點頭。

“上清宮的情況如何?” 關靈道又問。

“上清宮周圍的陣法擋著蕭瀟,他進不去,卻也不知從哪裏查出來上清宮弟子的底細,這幾日在南北朝散播開來,引得不少上清宮弟子之前的仇家前來叫囂。這些仇家最近天天在上清宮外威脅殺人,被抓的都是上清弟子的家人,我只怕上清弟子沈不住氣,沖出來決一死戰。”

關靈道聽了也忍不住:“老東西當真是惡毒,上清弟子的家人與這有何幹系,把他們也牽扯進來,無恥。”

“蕭瀟說只要散塵死,計青巖死,花落春死,所有的事便不再追究。再這麽殺下去,上清宮弟子們心不齊,恐怕遲早要出事 。”

關靈道閉了眼,低頭不語。

雲洛真輕拍他的肩膀:“多想無用,當務之急是先把事情弄清楚。”

他們大費周章把了塵引開,只希望這無底洞裏的秘密有些用處。了塵雖然離開了,可是回來殺他也不過需要四五日,當中的變數多,難以預料。蕭瀟不比顏無,陰狠的時候叫人不寒而栗,要是真能讓上清弟子叛亂,散塵和莫白齊的性命危在旦夕。

四面楚歌。心頭猶如烏雲壓頂,黑暗無邊,見不到一絲光。

雲洛真的聲音沈沈:“明天夜裏你進入無底洞,其他的不必管,只要了塵不在,我便能在洞口守著保你周全。”



水行門的牢房裏黑黝黝的,宋顧追站在前面三丈遠,裏面的寒氣叫人這周圍暑意散盡。他在門口等著,不多時,計青巖手中一道長長鎖鏈,將一個蓬頭垢面的黑衣男子拉了出來。

半個多月不見,岑墨行那張俊秀的臉已然變得蒼白,隱約有些青紫,嘴角時不時抽動,似乎是克制不住。他的袖口上濺了血,十指不知為什麽像是亂抓亂刨過一般,不斷地淌血,宋顧追忍不住蹙起眉來:“手怎麽了?”

岑墨行猛地擡頭,望著他惡毒地笑著:“宋執事過得還好?”

宋顧追不語。

岑墨行又笑:“也對,是莫仲賢那小子的命換來的。”

宋顧追的眼皮一動。

計青巖按住他的袖子:“他想讓你生氣,莫讓他得逞。”

宋顧追不聲不響地轉過身去,岑墨行又在他身後笑:“他其實本來不必死,偏偏你那麽嫌棄他——”

宋顧追飛身躍起,走得遠了。

一陣寂靜,計青巖看著他的雙手:“你師尊也不見得對你如何好。”

岑墨行轉過頭冷笑:“比你岑家對我好多了。”

計青巖慢慢擡起雙眸:“是麽?”

他的手探進前胸的暗袋,從裏面取出一個小小的布包來,打開來放在他的面前:“這是莫仲賢讓宋顧追藏起來的東西。”

岑墨行像是僵住了似的看著布包,本來渙散無神的雙眸頓時放光,嘴角忍不住劇烈地抽動著,伸手去奪,計青巖卻將那布包抓在手心裏:“告訴我這裏面是什麽東西。”

岑墨行的眸子裏透出歇斯底裏的怒意來:“你去死吧,你岑家把我買回去當替死鬼,還有臉問我這是什麽東西。我要不是因為你,也不會淪落到現在這副模樣。岑家的人都去死,都去死——”

滿臉漲紅,頭發披散亂飛,像是已經瘋了。

“全天下的人都負你,唯有你師尊對你好,是不是?” 計青巖拉起岑墨行流著血的手指,“你不告訴我也不要緊,這毛病,也是你師尊留給你的。”

岑墨行的眼角流出淚來,嘴角抽動著:“這又如何?你懂得些什麽——”

計青巖沒有表情地看著他:“我懂得的事,比你要多些。”

岑墨行怔然而望,幹裂的嘴唇動了動,忽然間啞聲問道:“你知道、知道——”

計青巖的手在他的後頸上一拂,岑墨行的眼立時閉上,身體後垂暈了過去。計青巖將他扛起來,在一裏遠的湖邊找到了發怔遠望的宋顧追,低聲說道:“走吧。”

宋顧追立刻回神,看一眼屍體般倒掛著岑墨行,一聲不響地把他接了過來。



關靈道站在無底洞的入口,心跳如鼓。雲洛真壓低了聲音:“外面有我守著,三日之內了塵不會來,但是三日之後難以預料。你早些出來,越快越好,切記。”

關靈道點著頭,撥開洞口茂密叢生的野草:“真要有什麽意外,雲兄一個人先走,蕭瀟想要活捉我,就算真的捉到了也未必會要我的命。”

雲洛真似是而非地點頭,心道:我真要讓你喪命,你哥到了下輩子也不會放過我。心裏這麽想,口中卻是不說,將他往洞中一推:“去吧。”

無底洞中傳來窸窣的聲音,越來越遠,雲洛真在洞口四周八卦方位埋下靈石,在洞前盤腿而坐,系了黑緞的齊雲劍平放在腿上,緩緩閉上眼。

也不知過了幾個時辰,四周的樹葉緩緩飄飛而起,樹林間的靈氣起了些異動。幾十個暗沈沈看不清楚的人影自林中接近,雲洛真波瀾不驚地守在洞口,雙眸半閉。

來了,他卻沒有動靜。

“殺。”

剎那間,十幾道淩厲的劍氣朝他劈空而來!

雲洛真的睫毛沒有動,手也沒有動,頭發被劍氣掀得飄揚而起,仿佛這碎石斃命的劍氣與他無關。歸墟神宗的弟子只覺得此人狂傲到了極點,忽得,劍氣像是劈上了什麽銅墻鐵壁,火星四濺,弟子們一陣慌亂驚呼,來不及收手,手腕卻被自己的劍氣震斷了。

“排雲陣!這是雲洛真!” 有人低喊起來。

雲洛真只身一人未必是他們幾十個的對手,可是這人竟然將雲家排雲陣的靈石偷出來用在這裏,這該如何是好?

有人低聲道:“師姐什麽時候能到?”

“早已經傳消息過去了,不過、不過還要幾日。”

那人咬牙切齒:“關靈道必然在無底洞裏,這麽好的機會——”

話音未落,忽覺得眼前一個人影飄過,肩膀上頓時像是被什麽砍了一劍,他劇痛難忍,淒聲叫起來。弟子們心頭猛跳,轉過頭再去看雲洛真,卻見他已經又回到陣法之內,事不關己地立著,只用一雙冷岑岑的眸子望著他們。

那弟子扶著肩膀,低聲道:“退開,在周圍守著,師姐來之前誰也不許接近。”



關靈道撿起身邊的長劍,一步一步踏在淺淺的水中。他像是沈睡了幾千年,人已經蘇醒,頭裏面卻還是空的。他不清楚已經在洞底待了多久,可是他明白是出去的時候了。

歷盡千辛來到洞底,他如今才明白,這無底洞也在等著他,就像是等著歸家的兒子。

關靈道飛到狹窄的通道裏,不知怎的眼角有些紅,擦了擦鼻子往上擠。其實也沒什麽,不過就是真相麽,他早就知道蕭瀟不是什麽好東西,這點真相也沒什麽大不了的。好在上輩子他好福氣,遇到了老師父,遇到了師父,這不才是最叫人歡喜的事?怪只怪他是個天生麻煩的命,如今不小心拖累了他們,拖累了上清宮,是他不好,他得好好待人家。

頭頂上傳來隱約的動靜。

關靈道心中暗叫不好,屁股上像是插了根箭,急三火四地往上爬。未到洞口,只聽見外面山崩地裂般,樹葉枝條亂飛,天昏地暗,猶如山洪暴發,驚天動地。了塵的聲音在疾風中傳來:“雲洛真,陣法已破,讓開。”

雲洛真冷哼一聲。

關靈道一驚,想也不想地飛出無底洞,雲洛真站在洞前手持長劍,衣衫在亂風中疾飛,卻已經沾滿鮮血。眼前一道紅光劈來,劍氣未到,卻已經壓得人身體作痛。關靈道也不知究竟來不來得及,沖過去拉住他的手臂往後一飛,混亂之間,左腰一陣劇痛。

白光消散,周圍的風緩了些,雲洛真咬牙看著身邊的關靈道:“知道了?”

關靈道自然明白他說的是無底洞的秘密,臉色發白,捂著左腰笑了笑:“能活著出去再告訴你。”

雲洛真的臉色也比他好不了多少,冷然看著幾丈開外的了塵:“至少也能明明白白地死。”

關靈道撫著手中的長劍,若有似無地也笑了笑:“你看我的。”

說著他提起劍,作勢往自己的左腰又是一砍!

雲洛真一時間回不過神來,卻聽見身邊鏗鏘一聲,關靈道手中的劍冷不丁地被人隔開,洶湧的劍氣迎面而來。雲洛真支撐不住後退幾步,了塵的劍指著關靈道,一言不發冷眼而對。

關靈道往地上吐一口鮮血:“妖道不想讓我死,是不是?”

了塵不答,不說是,也不說不是。

關靈道斜睨著她:“你師尊究竟告訴了你多少事?你明不明白我是誰?”

了塵仍舊不語,目光卻是微動。

關靈道看了她半晌,忽得從鼻子裏哼笑一聲:“你為他殺了這許多人,他卻什麽都不告訴你。我要是你,我必定寒心得很。”

了塵不動聲色:“魂修該殺。”

關靈道低聲道:“該殺,還是你愛殺?”

一語方畢,眼前忽然間飛沙走石,在暗不見天日的混沌裏現出一道紅光來,卻不是沖著他而來,而是向著站在他身邊幾步之遙的雲洛真。

糟!了塵要取他的性命!

“也該殺,也愛殺。”

低沈的女聲蓋過了一切混亂,像是從頭裏面傳出來。

關靈道的心頭冰涼。

這一劍無論如何也避不過去了。

手中的護魂劍倏然脫手,朝著雲洛真飛過去。

一切都太快,關靈道只覺得心像是死了過去。蕭瀟將自己的劍傳給了了塵,無論他有再大的能耐,如今的護魂劍也敵不過這一擊。

“哥!” 他失聲喊出來。

電石火花之間,遠處一道白色的劍光飛來,劈開暗沈沈的混沌。

劍光在空中相遇,剎那間將山林中映照得如同白晝,關靈道一手握住護魂劍,一手扶住昏迷不醒的雲洛真,朝著遠處那一身白衣持劍而立的男子看一眼,倏然喊道:“師父!”

計青巖手中的長劍直指了塵,口中不知念了些什麽,衣衫飛動,四周忽然間到處都是泠冽劍氣,劍光充斥,如同凝望日頭,叫人難以睜眼。

關靈道的雙眼痛得猶如針刺,閉上眼不敢再看,忽然間腰上一緊,有人將他攬在懷裏,低聲道:“走。”

“師父,我知道自己的身世了。” 四周風聲劍聲不斷,關靈道在他耳邊輕聲說。雙眼還是痛,還是不敢睜眼。

“嗯,我也知道了。” 那聲音沒有半點的變化,像是恒久不變的青色山石,任憑風吹雨打,還是屹立不倒。

關靈道的雙眸痛著,看不見他的臉色,怔道:“你知道?”

“嗯。你,還有你哥,是道家修煉的兩樣至寶,一個是晴天尺,一個是落雨杯。”

耳邊嗡嗡作響著。

晴天尺、落雨杯,得其一可成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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